第十一章
为什么你不应该购买个股
为什么表现不佳是你最不需要担心的
2021年1月25日星期一早上8点，我收到了朋友达伦（化名）的短信。
“尼克，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应该在9点30分花5~10万美元买入GME股票。”
他指的是GameStop（游戏驿站）公司的股票，这只股票的价格在不到一周的时间内因大批线上散户的购买而上涨了5倍，很快成为国际轰动的股票。不幸的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事情后来的走势。
达伦知道我永远不会建议买个股。但他不在乎，他只想得到某种肯定。我开玩笑地回答：“达伦，这可能会变成发生在你身上最好的事情。”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我们在群聊中讨论了GME股票的优点，以及红迪网投资论坛上关于GME股票即将涨价的猜测是否正确。
市场一开盘，很明显，涨价预测完美应验。GME股票当天以每股96美元开盘，高于前一天65美元的收盘价，而且并未止步于此。
到了上午10点22分，达伦再也不能袖手旁观了。在以每股111美元的价格买入GME股票后，他给团队发了短信，“我已经买进了”。他的总投资超过3万美元，这意味着GME股票价格每波动1美元，达伦的钱就增减300美元：如果股价上涨1美元，达伦将赚300美元；如果股价下跌1美元，达伦将损失300美元。
15分钟内，股价攀升至140美元，达伦的股票收益超过9000美元。在群聊中，大家对此啧啧称赞，并纷纷猜测他很快会在哪里退休。
但是，价格下跌的速度和它上升的速度一样快。不到一个小时后，GME股票的价格又低于111美元了，达伦越来越担忧。他发出以111美元卖出的指令，希望能收回投资，但为时已晚。自由落体式下跌已经开始。
股价每下跌1美元，达伦的痛苦就会被放大300倍。300美元没了，另一个300美元没了，又一个300美元没了。损失一直没有停止。中午12点27分，达伦终于投降了。“我在70美元的时候就割肉了。”他给大家发短信说。
达伦在两小时内损失了1.2万美元。
不过，达伦这次损失的钱只占他净资产的一小部分，所以尽管他情绪低落，他在经济上的损失只是相当于擦破了一点儿皮，而不是截肢。
虽然我不赞成达伦所做的事，但我认同他的做法。因为达伦只赌他愿意输的东西，而且可以确保由此带来的任何损失都不会影响他未来的经济状况。如果你决定投资个股，希望你也能这样做。
达伦的故事是选股者的一个缩影。精神上的混乱，害怕错过的心情，得意、胜利、痛苦和遗憾，这一切都完美地封装在一个两小时的窗口内。
与情绪做斗争只是选股的冰山一角。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我几年前也投资过个股。除了情绪上的困难，你还必须应对业绩不佳的时期，以及你实际上没有任何选股技巧的可能性。
因此，我已经放弃了挑选个股，我建议你也这样做。然而，我不建议选择个股的理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化的。
最初，我放弃投资个股，是出于“金融角度”的思考。这是一个很好的论点，你可能听说过，但与反对选股的存在主义论点相比，它就相形见绌了。
让我解释一下。
从金融角度看选股
反对选股的传统观点（金融角度）已经存在了几十年。这个观点是：由于大多数人（甚至是专业人士）的业绩无法跑赢宽基指数，你不应该费心去尝试。
很多数据支持这一论点。你可以翻阅标准普尔道琼斯指数（SPIVA）的报告，看看全球各个地区的股票市场，你会（或多或少）看到同样的事情——在5年的时间里，75%的基金没有跑赢指数。78记住，这75%的基金是由全职的专业基金经理和分析师管理的。如果他们用这么多资源都不能表现得更好，你还有什么机会呢？
更重要的是，研究表明，只有一小部分个股长期表现良好。正如亨德里克·贝塞姆宾德在他的论文《股票的表现优于债券吗？》中提出的：“表现最好的4%的上市公司贡献了1926年以来整个美国股市的净收益。”79
就是这样。从1926年到2016年，4%的股票贡献了美国股票高于美国国债的全部超额收益。事实上，“仅仅埃克森美孚、苹果、微软、通用电气和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这五家公司就贡献了财富创造总额的10%”。
你确定你能找到这4%的股票而避开96%的股票吗？
即使是这些巨头企业，总有一天也会失去优势。根据杰弗里·韦斯特的计算，“自1950年以来在美国股市公开交易的28853家公司中，到2009年有22469家（78%）倒闭”。事实上，“在任何一组给定的美国上市公司中，有一半在10年内就倒闭了”。80
尽管韦斯特的统计分析说明了股市表现的短暂性，但我更倾向于用一种简单得多的方式来说明这一事实。1920年3月，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的20家公司中，没有一家在100年后仍在该指数中。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你可以看到问题所在。战胜一篮子股票（一个指数）的表现是如此之难，以至大多数专业投资者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你试图找到的获胜股票的比例非常低。即使是那些赢家股票也不会是永远的赢家。
这就是通过购买指数基金或交易所交易基金来持有所有股票通常比试图在个股中挑选大赢家要好得多的原因。这样做，你最终可能会有更多的钱，并经历更少的压力。
但我们现在先把这个论点放在一边，因为反对选股的存在主义论点更有说服力。
反对选股的存在主义论点
反对选股的存在主义论点很简单：你怎么知道自己是否擅长挑选个股？在大多数领域，判断一个人是否具有该领域的技能所需的时间都相对较短。
例如，任何有能力的篮球教练都能在10分钟内告诉你某人是否擅长投篮。是的，他们可能会在一开始就很幸运地投进很多球，但最终会趋向于自己的实际命中率。在像计算机编程这样的技术领域也是如此。一个优秀的程序员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能判断出对方是否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是，挑选个股呢？判断一个人是否是一个好的选股者需要多长时间？一个小时？一个星期？一年？
即使经历很多年，你仍然可能不确定。问题是，与其他领域相比，选股决策与收益的因果关系更难确定。
当你投篮或编写计算机程序时，结果会在动作之后立即出现——球进没进篮筐、程序是否正常运行。但是，在选股方面，你现在做出决定，必须等待很久才能看到收益情况。这种反馈链可能持续数年。
你最终得到的收益必须与购买像标准普尔500指数这样的指数基金的收益进行比较。所以，即使你在绝对意义上赚了钱，你也可能在相对意义上赔了钱。
然而，更重要的是，你从这个决定中得到的结果可能与你最初做这个决定的原因无关。例如，假设你在2020年底购买了GME股票，因为认为该公司改善了它的运营，股价将会上涨。到了2021年，由于本章开头提到的散户投资狂潮，GME股价飙升。虽然你赚到了钱，但这与你原来的论证毫无关系。
现在想象一下，这种情况在选股者身上发生的频率有多高。在这种情况下，决策和结果之间的联系要微弱得多。股价上涨是因为你预期到的一些变化，还是完全由其他变化造成的？如果市场情绪对你不利，你怎么办？你是继续买入，还是重新考虑？
这些只是你作为一个选股者在做出每一个投资决定时必须问自己的几个问题。这可能会让你一直感到恐惧。你可能会告诉自己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你真的知道吗？
对一些人来说，答案显然是“是的”。例如，在《共同基金明星真的能选股吗？》中，研究人员发现：“扣除成本后，前10%的基金中较大的正阿尔法值极不可能是抽样变异性（运气）的结果。”81换句话说，10%的专业选股者实际上拥有经得起时间考验的技能。然而，这也表明90%的人可能没有这种技能。
为了论证，让我们假设前10%的选股者和后10%的选股者可以很容易地识别他们的技能（或缺乏技能）。这意味着，如果我们随机寻找一名选股者，我们有20%的机会可以确定其技能水平，在80%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其技能水平！这意味着，80%的选股者很难证明自己擅长选股。
这就是我所说的存在危机。为什么你想玩儿一个你无法证明自己擅长的游戏（或使之成为一份职业）？如果你这么做是为了好玩，那就像我的朋友达伦那样，拿出一小部分钱来做这件事，全部亏掉也没关系。但是，对那些不是为了乐趣而做这件事的人来说，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在你的技能如此难以衡量的事情上呢？
即使你是一个知道自己选股能力的人（比如前10%），你的问题也不止于此。例如，当你不可避免地经历一段市场低谷时，会发生什么？毕竟，股价下跌只是时间问题。
贝尔德的一项研究指出：“几乎所有优秀的基金经理都会在职业生涯的某个阶段业绩表现低于市场基准和同行水平，尤其是在三年或更短的时间内。”82
想象一下，当你真正经历市场低谷时，你该有多伤脑筋。是的，你过去有技巧，但现在呢？投资业绩不佳是由于（最好的投资者也会经历的）正常下跌，还是由于你对市场失去了敏感性？当然，在任何情况下失去对市场的嗅觉都不容易让人接受，而当你不确定你是否真的失去对市场的嗅觉时，情况就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了。
跟踪表现（或者只是出于兴趣）
我也不是唯一一个反对投资个股的人。看看著名的投资作家比尔·伯恩斯坦对这个话题的看法吧。
了解个股投资风险最好的方法是熟悉金融的基础知识和相关经验文献。但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么，你只能把5%或10%的资金投入个股。你一定要严格计算收益率——年化收益率，然后问自己：“我能通过只买一只代表股市整体的指数基金跑赢这个收益率吗？”83
虽然你可能不想将个股表现与指数基金的收益进行比较，但如果你不仅仅是出于兴趣，这就是你必须做的事情。
最后我想说，我不反对选股者，但我确实反对选股。
优秀的选股者通过价格发现为市场提供有价值的服务。然而，选股是一种投资理念，在这个过程中，很多散户会玩火自焚。我见过像达伦这样的朋友。我见过这种事发生在家人身上。我只希望这种事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我不能说服每个选股者改变他们的方式。总有人会不断分析公司，并相应地配置自己的资本。这并不是什么坏事。然而，如果你还在犹豫，这件事就值得警惕。不要一直玩儿冒险的游戏。生活本来就已经够冒险的了。
在考虑了投资个股在情绪和财务上的相关成本后，你可以看到为什么我更喜欢投资指数基金和ETFs。简单的指标使我能够在生活中把注意力集中在比投资组合更重要的事情上。
既然我们已经讨论了应该投资什么（以及为什么不应该是个股），接下来让我们探讨一下投资频率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