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何时可以退休
为什么钱不是最重要的因素
想象一下，你有一个可以预知未来财务状况的水晶球。你可以通过它了解未来几十年的所有支出和投资收益，我们可以完美地计划你何时可以退休，使你的消费需求与你的退休收入相匹配。
不幸的是，这样的水晶球并不存在。虽然我们可以根据你期望的退休生活方式来估计你未来的支出，但我们不知道你将获得什么样的投资收益，也不知道你将活多久。
这就是为什么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威廉·夏普称退休是“金融领域最棘手、最难的问题”。如果这很容易，就不会有一个行业致力于帮助人们度过他们的退休生活。
尽管这个问题难以解决，但有一些简单的规则可以帮助你确定什么时候能退休。其中最简单的是4%法则。
4%法则
威廉·本根试图计算出退休人员每年可以从他们的投资组合中取出多少钱而不会把钱花光。1994年，他发表了一篇将彻底改变金融规划界的研究论文。
本根发现，在历史上，退休人员可以在至少30年的时间里，每年从股债比例为1∶1的投资组合中取出4%，而不会把钱花光。尽管为了应对通货膨胀，取款金额每年都会增长3%，事实也是如此。50
如果某人有一个100万美元的投资组合，他在第一年取出40000美元，在第二年取出41200美元，以此类推，至少30年之后钱就被用完了。事实上，从历史经验来看，使用4%法则时，资金被耗尽是不太可能的。专业理财规划师迈克尔·基茨用4%法则对1870年以来的数据做了一项回归分析，他发现：“30年后，4%法则使财富涨5倍的概率比耗尽本金的概率要大。”51
4%的取现率尽管适用于大部分时期，但似乎是年度取现率的上限。当将取现率调高至5%后，这个规律就无法持续发挥作用了。在某些时期，5%的取现率只能维持退休人员20年的收入，然后钱就被花光了。由于维持退休人员20年的收入不够，他建议将4%作为最高的安全取现率，并坚持执行。
本根4%法则的美妙之处在于，它为原本复杂的问题提供了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计算退休后的第一年你能花多少钱将不再是一件有压力的事情，而只是一个基本的计算。
更重要的是，这条法则可以用来计算你首先需要为退休存多少钱。
假设我们知道你可以在第一年花掉你全部退休储蓄的4%，那么我们知道：
4%×总储蓄=年度支出
使用分数而不是百分比，我们得到：
1/25×总储蓄=年度支出
两边同时乘以25来求解总储蓄，得到：
总储蓄=25×年度支出
就是这么简单！
要遵循4%的法则，你需要在退休前存下25倍于预期年度支出的钱。当你攒够了这笔钱时，你就可以退休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在第四章讨论加薪如何影响退休金的积累时使用了这一法则，核心就是4%法则。
幸运的是，为了满足你的退休需求，你需要存的钱可能远远少于你年度支出的25倍。假设你会在退休期间得到一些有保障的收入（例如社会保险），那么你只需要在未来收入的基础上节省出25倍于预期支出的钱。
例如，如果你计划退休后每月花4000美元，你每月能获得2000美元的社会保障福利，那么你只需要攒够其余的2000美元，即每年24000美元。
我们称之为年度超额支出。
因此，决定你需要存多少钱的公式是：
总储蓄=25×年度超额支出
按照这条法则，你需要存下60万美元才能退休（24000美元×25）。在你退休的第一年，你会取出24000美元；第二年，由于通货膨胀，取款金额增加3%，你将取出24720美元；以此类推。
尽管本根的4%法则很简单，但也有反对者。
例如，一个常见的反对意见是，它是在债券和股票的收益率远高于今天的时候创建的。因此，一些金融专业人士认为，4%法则不再适用于当前的情况。
由于收益率只是你在一段时间内从债券或股票中获得的收入，如果收益率下降，你的收入也会下降。因此，如果你用1000美元购买收益率为10%的债券，你每年将从中获得100美元的收益。然而，如果收益率仅为1%，那么你1年能获得的最大收益也不过10美元。同样的逻辑也适用于股票的收益率。
虽然收益率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下降，但本根认为4%法则仍然有效。在2020年10月的一期播客中，他表示，由于现在的通胀率比过去低，安全取现率可能从4%上升到5%。他说：
当处于低通胀环境时，取现速度会慢很多，于是也就可以抵消投资收益的下降。52
如果本根的逻辑成立，那么4%法则可能仍然是回答“你什么时候能退休”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
我很喜欢4%法则，不过它建立在退休人员的支出随着时间的推移保持不变的假设上。事实上，数据表明，人们随着年龄的增长，支出会下降。
为什么退休后的支出会下降
摩根大通资产管理公司在分析了60多万个美国家庭的财务行为后发现，成员年龄在45~49岁的家庭支出最高，在之后的各个年龄段则会阶梯式下降。退休家庭的支出更是呈现出这个特点。
例如，他们发现，在美国中等家庭（拥有100万~200万美元可投资资产的家庭）中，成员年龄在65~69岁的家庭平均年支出为83919美元，成员年龄在75~79岁的家庭平均年支出为71144美元，后者比前者低15%。53
他们在分析消费者支出调查数据时得出了类似的结论。成员年龄在65~74岁的家庭平均年支出为44897美元，而成员年龄在75岁以上的家庭平均年支出仅为33740美元，后者比前者低25%。
此外，减少的支出主要集中在服装、汽车、服务、抵押贷款等方面。这是合乎逻辑的，因为年龄较大的家庭更有可能已还清抵押贷款，购买新衣服或新汽车的概率也大大降低。
更重要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支出的下降会在同一组家庭中出现。成员年龄在75岁以上的家庭不仅比现在65~74岁的对照家庭花费少，他们现在的支出也低于他们在65~74岁时的支出。
退休研究中心的研究人员在研究了退休家庭一段时间以来的消费行为后证实了这一点。他们发现，退休后的支出每年通常会下降1%左右。54
假设这个估计是准确的，它表明一个家庭成员从退休开始算起，第1年花费4万美元，第10年花费约3.6万美元，第20年仅花费3.2万美元。
这就是为什么说到退休支出，4%法则是保守的。该法则假设你的支出每年将增加3%，而经验证据表明，它更有可能每年减少1%。当然，正是这种保守主义让这条法则对普通退休人员来说更具吸引力。
然而，尽管我喜欢4%法则的简单性，但有些人还是会对逐年用掉资产感到不舒服。如果你也是这样，或者你计划享受30年以上的退休生活，那么你可能需要考虑交叉点法则。
交叉点法则
另一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退休”的方法就是找到你每月投资收入超过每月支出的那个点。
在维姬·罗宾和乔·多明格斯合著的《要钱还是要生活》一书中，这被称为“交叉点”。55
它之所以被称为交叉点，是因为在这个点上，你的月投资收益可以完全覆盖月支出，你实现了财务自由。交叉点法则很重要，它可以作为任何年龄的人财务独立的象征。
例如，如果你每月的支出是4000美元，一旦你的投资收益超过4000美元，那么你就达到了你的交叉点。
我们将用于获得投资收益的可投资资产称为交叉资产。那么，如何获得超过交叉点的投资收益呢？
让我们从这个公式开始：
月投资收益=交叉资产×月收益率
我们知道这个公式是正确的，你的可投资资产乘以你的月收益率等于你的月投资收益。
我们还知道，在你的交叉点上，你每月的投资收益等于每月的支出。因此，我们可以将这个公式重写为：
月支出=交叉资产×月收益率
我们可以求出交叉资产：
交叉资产=月支出/月收益率
在上面的例子中，你每月的支出是4000美元。因此，计算交叉资产时，你需要做的就是用这个数字除以你的预期月收益率。
所以，如果你希望投资每年为你带来3%的收益，那么你可以用这个数字除以12来估计你的月收益率。注意，这个方法只是一个近似值。要得到准确的百分比，你可以使用下面的公式：
月收益率=（1+年收益率）^（1/12）-1
在这个例子中，3%/12=0.25%（或0.0025）。
如果你用每月支出除以这个月的收益率（4000美元/0.0025），你将得到160万美元。这是达到你的交叉点所需的可投资资产的数额。换句话说，160万美元的月收益率为0.25%（一年约为3%），月收入为4000美元。
这与4%法则相比如何呢？
4%法则需要年支出的25倍才能退休，这意味着你将需要120万美元（25×48000美元），这比交叉点所需的金额（160万美元）要少。然而，这只是因为当使用交叉点法则时，我们假设你资产的年收益率为3%。
如果你能在投资上获得4%的年收益率，那么这两条法则会得出同样的金额——120万美元。
然而，交叉点法则只是用简单的数学公式来解决复杂问题（退休）的另一种尝试。这些法则、公式和指导方针有借鉴意义，但钱并不会是你退休期间最大的担忧。
更大的退休问题
在回答“你什么时候能退休”这个问题时，我们关注的是退休后的财务问题。然而，当你最终决定放弃朝九晚五的生活时，你的财务状况可能是你最不担心的问题。
正如厄尼·泽林斯基在《如何自由而快乐地退休》中所述：
与普遍的看法相反，许多因素——不仅仅是银行里有一两百万美元的存款——都有助于当今退休人员的幸福和满足。事实上，对大多数退休人员来说，身体健康、心理健康和稳固的社会支持比良好的财务状况更重要。56
泽林斯基在书中指出，退休后需要担心的不是金融危机，而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危机。那些早早实现经济独立却并不能享受生活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例如，想想《创智赢家》中的神奇先生凯文·奥利里在36岁卖掉自己的第一家公司时，他是怎么谈论退休的。
我退休三年了，无聊得要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钱——人们只有停止了工作，才会明白这一点。
工作决定了你是谁。工作为你提供与人社交的场所，能让你一整天都以一种有趣的方式与人互动，甚至可以帮助你更长寿，对大脑健康非常有益……那么我什么时候退休呢？我永远不会退休，永远不会。
我不知道我死后要去哪里，但我还会继续工作。57
虽然这些话充斥着玩笑的意味，但奥利里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观点，那就是工作极具价值，它对一个人获得身份认同感非常重要。如果永远不再工作，有些人可能会发现很难在生活的其他地方找到意义。
作家朱利安·夏皮罗在讨论他的朋友们赚了大钱之后的表现时，对这一点做了很好的总结。
通过观察那些卖掉初创公司并赚了数百万美元的朋友，我发现：一年后，他们又开始做起了以前的项目。他们用钱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子，吃得很好。仅此而已。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58
你觉得泽林斯基、奥利里或者夏皮罗会撒谎吗？他们不会。退休与否不仅关乎经济条件，更关乎生活方式。所以，要知道你什么时候可以退休，你需要弄清楚你退休后会做什么。
你将如何消磨时间？
你会与哪些社会群体互动？
你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一旦你对这些问题有了很好的答案，你就可以退休了。否则，你可能会让自己的未来充满失望和失败。因为尽管我很想让你在经济上取得成功，但如果你在精神上、情感上和身体上都不成功，那一切都无济于事。
这就是我不喜欢FIRE（财务独立，提前退休）运动的原因之一。的确，有些人在35岁时摆脱激烈的竞争后可以享受生活，但更多的人会发现，生活要困难得多（不是因为经济原因）。
例如，看到我在网上讨论FIRE运动后，一个叫特伦斯（化名）的人在推特上找到我，描述了他作为FIRE运动一员的经历。特伦斯两年前就退休了，现在正在环游世界，每年用爱彼迎订民宿，住一到三个月。
虽然很多人认为特伦斯的生活方式令人向往，但特伦斯自己说，他的生活是“孤独的存在”，这最终不会适合大多数人。他的结论是：
选择成为FIRE运动的一员意味着接受你不再相关或重要，在某种程度上，你游离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59
这可能很可怕。尽管特伦斯的经历不是FIRE运动群体的常态，但它展示了提前退休可能带来的一些负面影响。
我分享特伦斯的故事是因为它说明了一个重要的事实：虽然金钱可以解决许多问题，但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金钱只是帮助你从生活中得到你想要的东西的工具。然而，弄清楚你想从生活中得到什么才是最难的。
现在我们已经讨论了人们最大的储蓄目标——退休，接下来，让我们把注意力转向本书的第二部分——投资。我们从你为什么要投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