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应该负债吗
为什么信用卡债务并不总是坏事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在沙漠中，绝大多数开花植物可分为两类：一年生植物和多年生植物。一年生植物是指在一年内生长、繁殖和死亡的植物，而多年生植物是指生命周期在两年以上的植物。
但是生活在沙漠里的一年生植物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它们每年都有一部分种子不发芽，即使在理想的发芽条件下也是如此。
在我们外人看来，这说不通。毕竟，为什么生长在沙漠这种恶劣环境中的植物不充分利用好的条件呢？
答案与降雨量有关，或者更确切地说，与降雨量不足有关。由于沙漠一年生植物需要足够的湿度条件才能发芽和生长，降雨量便是它们生死存亡的决定因素。然而，在沙漠这样不可预测的环境中，干旱时有发生。
如果一年生沙漠植物的所有种子都发芽了，然后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干旱期，所有的后代都会死亡。整个物种就灭绝了。因此，一些种子会处于休眠状态，以应对不确定的未来。
这种行为被称为押注对冲，是一种降低风险的策略，旨在最大限度地提高生物体的长期繁殖成功率。不需要在某一年里最大化地繁殖后代，而是要在漫长的岁月里生生不息。
押注对冲不仅对最大限度地提高长期繁殖成功率的生物体有利，还可以用于决定是否应该负债。
为什么债务（甚至信用卡债务）并不总是坏事
债务，这是一个在《圣经》中就开始争论不休的话题。正如《箴言》（22∶7）中所说：“欠债的是债主的仆人。”
然而，债务总是不好的吗？还是只有某些类型的债务是坏的？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例如，如果你多年前问我，你是否应该尝试信用卡债务，我会给你和其他所有金融专家一样的答案：“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行。”
但在花了更多时间研究人们如何利用债务后，我意识到这个建议并不总是正确的。显然，信用卡公司收取的高利率是应该避免的。但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每个人都知道。
然而，你可能不知道信用卡如何帮助一些低收入借款人降低风险。研究人员所说的“信用卡债务之谜”最容易证明这一点——有些人尽管有能力用储蓄偿还债务，仍然选择持有债务。
例如，假设某人的支票账户中有1500美元，同时还有1000美元的信用卡债务。他可以很容易地还清1000美元的债务，并且剩下500美元，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持有债务的决定似乎是非理性的，但在仔细研究后我们会发现，这只是一种押注对冲的形式。
研究人员奥尔加·戈尔巴乔夫和马利亚·约瑟·卢恩戈-普拉多在分析同时拥有信用卡债务和活期储蓄的人（“借款型储蓄者”）时发现了这一点。他们发现，与其他人相比，这些借款型储蓄者对自身未来获得信贷的能力有不同的看法。31
换句话说，既有信用卡债务又有储蓄的人往往会担心他们未来无法获得资金。因此，他们愿意放弃一些短期回报（支付信用卡利息），以降低资金不足的长期风险。表面上看很愚蠢的做法实际上是一种合法的资金管理技术。
但这并不是人们可能会背负高息债务的唯一原因。在《穷人的投资组合》一书中，作者惊讶地发现，世界上一些最贫穷的人实际上把债务作为一种省钱的方式。
例如，来自印度南部维杰亚瓦达镇的一名妇女希曼以每月15%的利率借款20美元，尽管她的活期储蓄账户中有55美元。当被问及为什么要这样做时，她说：
因为在这个利率下，我知道我将很快偿还借款。如果取出存款，我将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存下同样的金额。32
希曼和世界上许多其他贫穷的借款人一样，把债务作为一种行为指挥棒，迫使自己存钱。从纯数学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是不合理的。然而，如果你了解人类的行为，你就会发现这是有道理的。
这就是为什么给债务贴上好或坏的标签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债务，无论是何种类型，都是一种金融工具。如果使用得当，它可以让你的财务状况出现奇迹。否则，它就可能是有害的。
这种差异取决于当事人所处的环境。虽然我不希望你负债，但我可以帮助你了解什么时候应该考虑负债。
什么时候应该考虑负债
尽管大家考虑负债的原因有很多，但基本可以归入两类：
1. 降低风险。
2. 获得大于借贷成本的回报。
在降低风险方面，债务可以用来提供额外的流动性、稳定的现金流和更低的不确定性。例如，有人可能会选择不提前还清抵押贷款，以便在紧急情况下手头有更多的现金。在这种情况下，持有债务所提供的选择权的价值可能超过持有债务的成本。
在锁定未来的支付流时，债务也可以用来减少不确定性。例如，如果你想住在一个特定的地区，申请抵押贷款可以解决你未来几十年的生活成本。有了这笔债务，你不再需要担心租金或住房安全的变化，因为你未来的支出是已知的、不变的。
除了降低风险，债务还可以用来产生大于负债成本的回报。例如，在支付教育费用（学生贷款）、创办小型企业（商业贷款）或买房（抵押贷款）方面，负债成本可能低于债务最终产生的回报。
当然，魔鬼藏在细节中。如果你的预期收益率和负债成本之间的差异太小，那么负债可能是一个冒险的举动。然而，当预期收益很大时，债务可以改变你的生活。一个典型的例子是高等教育。
为什么上大学是值得的（在大多数情况下）
尽管上大学的成本在上涨，但大学毕业生一生的收入远远超过高中毕业生。
根据乔治城大学教育和劳动力中心2015年的一份报告，25~29岁的高中毕业生的年收入中位数为3.6万美元，而大学毕业生的年收入中位数为6.1万美元。33年收入差距只有2.5万美元，但在40年的职业生涯中，这一差距累计可达100万美元。
这个100万美元的数字是媒体所宣扬的学士学位的确切价值。不幸的是，这个数字没有考虑到你是需要时间挣到这些钱的（金钱的时间价值），也没有考虑到人口统计学上的差异。
例如，如果我们让能进入哈佛大学的学生不上任何大学，他们挣的可能也会比一般的高中毕业生多得多。
当研究人员对这些人口统计学因素进行控制时，他们发现，就大学毕业生（相较于高中毕业生）的终身收入溢价而言，男性是65.5万美元，女性则是44.5万美元。此外，在调整了货币的时间价值（将未来收入折现）后，大学教育对男性的终身收入溢价为26万美元，对女性为18万美元。34
这意味着，平均而言，男性应该愿意为大学教育支付高达26万美元的费用，而女性则是18万美元。当然，这个数字只是盈亏平衡金额。理想情况下，你应该支付更低的费用，才能在经济上划算。
此外，这些估计仅为平均水平。由于不同专业的收入差异很大，上大学是否值得最终取决于你选择的专业。例如，收入最低的专业（幼儿教育）和收入最高的专业（石油工程）的大学毕业生之间的终身收入差距大约为340万美元。35
因此，在确定获得一个特定学位是否值得时，你需要预估它能给你一生带来的收入，并剔除所有相关损失。
例如，假设你想获得MBA（工商管理硕士）学位，因为你认为它将在未来40年里使你的年收入增加2万美元（与没有MBA学位相比）。在这种情况下，你一生收入的预期增长将是80万美元。
确定这些未来收益现值的正确方法是按每年4%的比例将该现金流折现。然而，有一个更简单的方法可以用来估算：将终身收入的总增量除以2。
这将大致相当于按每年4%的利率将未来40年的现金流进行折现。我更喜欢这个更简单的方法，只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行。因此，在40年内增加的80万美元收入，相当于现在的40万美元。
最后，还应扣除你在上学期间可能损失的所有收入。因此，如果你的年收入为7.5万美元，而你想获得MBA学位（学制两年），那么你应该从终身收入预期增长的现值中减去15万美元（两年的收入）。
综上所述，今天的MBA学位价值是：
（80万美元/2）-15万美元=25万美元
25万美元。假设你目前每年赚7.5万美元，这就是你为一个可增加80万美元终身收入的MBA学位最高应该支付的金额。
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计算其他学位，并将相关数字代入同一个等式：今天的学位价值=（可增加的终身收入/2）-可能损失的收入
虽然税收和其他变量因素可能会影响这个等式，但这个简单的方法仍然能检验获取学位是否值得。
你如果算过，就会发现上大学（以及为此举债）对大多数本科生和研究生来说是值得的。
例如，我们知道为了获得学士学位，美国公立大学的学生平均要贷款30000美元。36我们还知道，就读公立四年制学校的年均自付费用是11800.37美元。37这意味着，在四年期间，就读公立大学的总费用（自付费用加上债务）大约是77200美元（11800美元×4+30000美元）。
简单起见，让我们将其四舍五入到8万美元（或每年2万美元）。假设四年的收入损失为12万美元（或每年3万美元），我们可以将这些数字代入上面的公式：
8万美元=（可增加的终身收入/2）-12万美元
为了得到可增加的终身收入，我们将调整一下公式，于是得到：
可增加的终身收入=（8万美元+12万美元）×2
因此：
可增加的终身收入=40万美元
这意味着，终身收入需要增加约40万美元（或每年1万美元），获得公立大学的学士学位才值得。虽然一些专业的本科学位可能无法增加这么多的终身收入，但许多专业可以。
这就是为什么人们通常很容易做出贷款读书的决定。然而，当涉及贷款买房或创业时，就不那么好计算了。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考虑了债务的财务成本，但也可能有非财务成本。
债务的非财务成本
偿还债务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财务决定。实证研究表明，根据类型的不同，债务还会影响心理和身体健康。
例如，《经济心理学杂志》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信用卡未偿债务水平较高的英国家庭”，其成员心理完全健康的可能性相较于普通家庭要小得多。38然而，在对有抵押贷款债务的家庭进行调查时，研究人员没有发现这种联系。
俄亥俄州立大学的研究人员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工薪贷、信用卡以及向家人和朋友借的钱造成的压力最大，而抵押贷款造成的压力最小。39
在身体健康方面，《社会科学与医学》期刊上的一项研究发现，与资产相比，美国家庭的高金融债务与“更高的感知压力和抑郁、更糟糕的总体健康状况以及更高的舒张压”有关。即使在控制了社会经济地位、常见健康指标和其他人口因素后，结论也是如此。40
在所有研究中，非抵押金融债务都是罪魁祸首。理想情况下，你应该尽可能避免这种债务。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抵押贷款就不会给你带来压力。事实上，情况因人而异，有的人可能不想要任何债务。
例如，一项针对大学生的调查发现，不管债务水平如何，那些对金钱持节俭态度的人对他们的信用卡债务都表现出更大的担忧。41
这表明，有些人即使没有财务问题，也总是非常厌恶产生债务。我认识一些这样的人，他们在没有必要的时候还清了抵押贷款，只是为了内心的平静。
尽管他们的决定在经济上不是最佳的，但在心理学的角度可能是最佳的。如果你碰巧是债务厌恶型人，那么即使有前面所述的种种好处，你可能也会发现，还是完全不负债比较好。
债务可以作为一种选择
在回顾了与债务的财务和非财务成本相关的文献后，我发现，从持有债务中获益最多的人是那些能够选择何时负债的人。有策略地利用债务来降低风险或增加回报，可以使人从中受益。
然而，许多目前负债的家庭做不到这一点。根据银率网（Bankrate）的数据，2019年有意外支出的28%的人产生的平均成本为3518.42美元。42这个数据很重要，可以解释为什么低收入家庭需要靠负债来应付支出。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支出几乎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个时候发生在每个家庭身上。如果我们假设每年发生意外支出的概率为28%，那么5年内至少发生一次意外支出的概率为81%，10年内为96%！
不幸的是，那些依靠债务来支付意外支出的人最终可能会陷入难以逃脱的恶性循环。正如在线贷款市场Lending Tree在2018年底指出的那样，1/3的美国人正在因为他们之前无法支付的紧急支出而负债。43
尽管这些家庭中的许多人能找到摆脱债务的方法，但很大一部分不能。正如美联储的研究人员发现的那样，35%的美国家庭在某个时候经历过财务困境（严重的债务拖欠），10%的家庭经历了约50%的财务困境。44对少数家庭来说，债务不是一种选择，而是一种义务。
我强调这一点是因为，如果你是一个可以主动考虑是否负债的人，那么你比你可能意识到的要幸运得多。
既然我们已经大致讨论了债务问题，下面让我们来解决大多数人最常要做的债务决定：应该租房还是买房？